刘湘波:我们究竟能为农民们做些什么

我们已经多次深入到农村的实际生活中去了,并且做了很多工作,去的时候带着向往,回来的时候背着沉重和思考。这对任何一个大学生有良知的青年而言,都是很好的一次心灵之旅。因而在对人性的陶冶和思考、性格的磨练方面,都是再有意义不过的事情。

然而,每次都会有人问,虽然我们青年学生得益非浅,但对于农村,我们的行动究竟带来了什么?我们究竟给所到之地带来了什么?如果意义很小,我们去就是劳民伤财,还不如将这些奖金捐给当地的小学生,贫苦户了?
确实,我们的行动的参与者都是青年学生,除了激情澎湃和深切的责任感之外,其它的东西比如资金、技术、时间都有限。因而指望我们能给村里修条路,建一所小学,给贫困户分发钱、米或者在当地建立一个技术推广站,给小学买台电视……都是我们很难做得到的。所以我们在这一方面能做的工作很少。
但我们在下乡中发现农村中并不是我们现象的那样最缺少资金、技术、资源,而恰恰相反,这些在一定程度都被闲置,尤其是农村中现有的资源。这一点在我们多次的实际调查中以充分证实了,位于太行山上的左权县峧沟村,虽然土地贫脊且缺水,但如果种核桃树、花椒树等经济林木,不久没有任何技术问题,而且结果要比现有只种庄稼的做法收益大得多。但事实上,那些沟沟岭岭却被荒在那里,连原有的核桃树都快荒死了。沂蒙山的穷村–张家楼村,不仅拥有1200亩可种植经济林木的荒山而且还有大量的水库水面都很少有利用。车箱峪村山上石头多没有土,如果养蝎子,绝对没问题。但事实上,这些都被浪费了,而这一切被利用并不存在技术资金问题,人力也没问题。技术随处可找到,我们一直表示可给以技术支持,但他们表示不需要;花椒、核桃树、某些品种养鱼,所需资金很少,任何村子都能负担得起。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农民无法富起来呢?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是所有这些穷村子都缺少好的带头人,而好的带头人之所以难以产生,还是因为乡镇级的领导们能够更多一点责任适度引导,或者干脆还村民以自由。让《村民委员会自制组织法》,情况至少比现在好。我们看到的左权县峧沟村与上麻村就是一个很好的对比。而沂蒙山的张家楼村与荆汶村也正是一个很好的对比。
而村民并不是不想富起来,也不是不希望有一个好带头人,这是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选取村长(不知道《村民委员会自制组织法》的存在)。另一方面是因为担心上边是现有干部(比如支书)的后台担心无法选出自己的村长,反而又遭到报复。
因而我们说,由于不能还政于民,是导致村中穷困的最大原因。
以此同时,我们还注意到村里的人还没有意识到改变自己的穷苦状态,还没有信心去战胜自己的传统生活状态,而恰在此时,外界在精神上给予的支持又太少,多数扶贫的人,领导者只是局限在给几袋面,修一条路或派个”能干”的领导,甚至又去”逼民致富”。
然而。一条大路摆在那里,农民却照穷,看来,几十年的扶贫方式并不能改变现有贫困状态,因而需要新扶贫观念。原来的物质扶贫,不仅该补血”为”造血,而且应将造血以营养良好的精神支持相结合。

此次沂蒙之行,感受很多,其中令我一生难忘的是一位老母亲。她那忧郁而充满母爱的眼神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也仅仅从和她的一次简短的谈话中让我明白,对于一个人来说,有时候记忆比生活更强烈。
老太太今年66岁,住在我们次行所去的最贫穷的一个村子–车箱峪。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极度贫穷,却依旧快乐。老太太的家在村子的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只是一间用石头垒成的小房子,而一张快要散架的桌子,几个小板凳和一个及其简陋的柜子是她所有的家具。当然,如果由几块石头,一些稻草组成的床也算一样的话,那么,就再也找不出什么了。也就是在那间小房子里的一些平平常常的交谈,让我看到了母亲的眼睛。
老太太有七个子女,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儿子已经46岁了,除去最小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孩子们都成家了。由于四儿子在外打工,所以现在那间小屋里,只住着她、老伴以及一儿一女。
闲谈间,我问老太太,既然儿女们都以长大成人,为何生活还是如此贫穷,按照常理到了她这个年纪早该和老伴尽享天伦之乐了。问到这里,老太太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没了,眼里的光彩也暗了下来。过了一会,她才缓缓的对我说,她的大儿子在东北打工,由于身体不好生活十分困难,再加上大孙子要上学,就更难了。他连自己都顾不了,怎么还能问他要钱呢。
二儿子和三儿子虽然住在村里,可结婚以后再也没来看过她,就连过年都没来过。老太太 小声的告诉我,她有时会在早晨或傍晚,儿子们离家回家的时候,偷偷的躲在他们的房子后面看儿子一眼。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神是辛酸的,但又是幸福的。我感到无比的惊异,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儿子,竟有这样的母亲。我仿佛看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佝偻着年迈的身体,小心翼翼的藏在一间石头房子后面,偷偷的看着她薄情寡仪的儿子。看到了那双包含慈母关爱的母亲的眼睛。当我告诉老太太,按照法律,她的儿子是要给她赡养费的,所以她可以告他们时。她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跟我说,那怎么行呢,给不给在心,怎么着也是儿子呀!那一刻,我分明从老太太的眼里看到了隐隐的泪光,也终于深深的体会到,原来一个母亲的爱可以伟大和现实到如此的地步。
接着,老太太跟我说起了她的女儿,她说女儿还是很孝顺的,大女儿结婚以后经常来看她。过年的时候还送了小半口袋面来,她一直留着,还没舍得吃呢。小女儿也十分乖巧,每天忙里忙外的,伺候父母和哥哥。讲女儿的时候,老太太的表情是欣慰的,她的眼里虽然依旧含着泪光,但此时却完完全全是幸福的泪。
最后,老太太和我谈起了她的四儿子。她说他已经30岁了,可由于家里穷,还没娶上媳妇。为了讨老婆,他去年出去打工了,只要赚够了三千块钱,就可以从云南买一个媳妇了。本来,我是要告诉老太太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可当我看到她那双慈爱的眼睛时,我真的不愿也不忍打破一个母亲对儿子幸福的希望。
由于时间的缘故,我没有再和她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她家的时候,拿了几件室友们捐的衣服打算送给她。当我把几件衣服递到她手上时,她看了我几眼,竟转身走开了。我跟了去,她转过头来–她轻轻竟在哭泣!她抬起手臂想去掩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问:”您怎么了?”她没回答我,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在看惯了许许多多人们之间的冷淡、麻木、猜疑之后,我真的没想到这只是感激的泪,高兴的泪。而这泪也教会了我,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爱竟是如此简单和容易的一件事。
最后一次见到这位老母亲,是在我们离开村子的那天早上,老太太站在村口和村民们一起目送我们离去。在大家有泪无语的挥手中,我们走了,走出了那缭绕的山间小路,走出了那带给我们无限惊异和感动的山间小村,也走出了那饱含深情的,美丽的母亲的目光。
衷心的祝老母亲幸福,快乐。
含笑半步颠 林娜
所为何来沂蒙路
(一)
外面漆黑一片,
火车轰咚轰咚前行,
年轻的”希望”协会,
正赶赴沂蒙,
赶赴沂蒙。

(二)
兖州车站,
凌晨四点,
一辆超载的私人中巴,
只能站着,
难见那灯光朦胧的齐鲁大地。

也好,也好,
车前三米,
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两旁,
那两米之内,
也可转转那僵化的脖颈。

好路,水泥路,
有路的地方,
希望终能到达。
紧盯那车前三米啊,
这路,
将为何却有终结?

车子剧烈摇晃,
荡断一车人中梦。
别惊别慌,
那只是一小段毁坏的路。
请拉回那梦神,
总不会有事的……

又是大坑,
又是小坑,
向左倾,
向右斜,
我们还绕过了几个坑……

(三)
前驶,前驶,
齐鲁地上,
一辆载着二十青年学子的中巴车,
正赶赴沂蒙,
赶赴农村!
所为何来啊?
是母亲是褴褛大地!
谁能知透,
中国何样,大地何样?
……

我们要亲自扣问–

一腔热血,
一念未灰,
敢洒那中华苍茫大地,
敢思那炎黄世代子孙。

(四)
前驶,前驶,
却是堵车。
是路,
总有不畅时!
回头,
等待,
强行冲过,
别样的路,
该有别样的选择……

沉思吧–

思路,
思吾国之困境,
难铸我中华美好志趣,
难塑我中华强健肌肤,
吾国之改革前路茫茫……

思路,
思自身之苦楚,
难涤我丑恶,
难强我魂魄,
吾心何以铸?

(五)
回头,回头,
却是一条废弃路。
搬搬那头颅,
只见深坑。

有路?
无路?
车还在前行。
可于中国,于人生,
路之苦啊–
上下求索路难得……

造出了褴褛大地,
造出了丑恶志趣,
这个种族啊,
在自大自惭中继续褪化。

归于中华文明,
归于永恒真理,
怎敌那私欲,
怎敌那世俗,
吾心在煎熬–在焚烧……

(六)
所为何来啊?

我担得起私利在前毫无监督的村爷地位?
我负得起山区孩子的破旧衣裳沙哑读书?
我禁得起大地乡亲的深深皱纹无语眼神?

我扣我心魂,
我凄然,
我将更加地无语……
沉默–直至永远?
……

沉默?
……

嘘……
所为何来沂蒙路……
我是此行之前支农团二十个人中最了解沂蒙山区的人,只因为她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在我二十年的记忆中,这里山好,水好,人更好。《沂蒙山小调》唱出的是这块美丽的山川和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在这里的沂蒙父老乡亲们,是革命老区人民纯朴的品性和博大的胸怀。但是,仅仅生活在其中方圆十公里内的我还是忽试视了她的贫穷落后。
当我们驱车赶住平邑县泉子峪村时,我当时的第一感觉是惊讶–四面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山梁使人很容易忽略了极少的植被的存在,在正,在正午日光的照射下,数不清的石块泛着白花花的光,也折射着贫瘠和无奈。路两面边是稀稀落落的麦田和几幢破房子。
在泉子峪待的时间不长,因此同老乡的距离感还是有的,可下午步行到车厢峪村时,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这两个村子相差无几,都在四面大山的环绕中。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还采访了几位在田间劳作的老农,他们直率的话语和发自内心的言谈,让我们真切的感受到了老乡们的期望之情。
我们先到了车厢峪村边的小学。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风飘荡,院子里的花草正茂盛的长着。虽然仅有一间教室,可我们感受到了孩子们的天真、好学。因为正在上课,我们就在院子里坐着休息,并整理着一些要发给孩子们的文具。我们尽量不打扰他们上课,可很快,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大步走了出来。他一身旧中山服,脚穿一双磨了边的旧布鞋,显然一副山村教师的打扮。他过来同我们带队的刘老师紧紧的握手,并不停的说?quot;欢迎”、”辛苦”之类的话,一脸的憨厚和坦诚。刘老师马上解释说不能打扰孩子们上课,请老师回去继续。后来,我们了解到这位老师叫孟庆祥,已教了几十年的书,是一位难得的好老师。过了一段时间后,孟老师走出教室来,摇了几下挂在一根树杆 上的小钟,在几声清脆的”铛铛”声后,孩子们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围着我们顽皮的打闹。后来,我们就挨着发文具,同孩子们交谈。这所小学有三十个学生,分为学前班和一至四年级。孩子们在同 一间教室上课,由孟老师一个人教。教室东边的小房是孟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靠东的几张桌子摆着一摞摞刚批改过的作业,西边有一张大床,北边有一张办公桌。西边挨着教室住着孟老师的哥哥孟大爷,他负责给孩子们烧开水,看管花园,因为这里没有自来水,孟大爷每天都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担水,十分辛苦。
这时,校门口已围了一大群老乡和小孩子。我们赶忙把支农团的旗子和横幅挂在墙上,然后抬了一张桌子,提了一袋资料,张罗着给老乡们发资料、解答一些生产、生活中的一些问题,同他们真诚的谈心。大家都没有了拘束感,气氛十分融恰。有的同学这时也跟着孩子们听孟老师讲课,我们团中的日本留学生今西真理还教了孩子们几句日语,很受孩子们欢迎。快要天黑时,我们买了一些方便面,由孟大爷帮着煮好。餐厅设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大家显然都开了胃口,吃得特别香。
饭后,刘老师分配了一下任务,然后到各家各户访谈。我们走访了几户人家,房子是石块和土坯砌成的,十分简陋,可大爷大娘们都很热情的欢迎我们。村子里电灯少,路又磕磕绊绊不好走,可那天晚上,月亮特别明亮,小孩们又跟着给我们带路,围着我们嬉戏,因此大家的心情都 相当好。该到睡觉的时候了,我们原打算让女生住到一户人家,刘老师和男生住在教室里挨一晚上,可孟老师怎么也不同意,我和化工系的沈虎 良住到了一老乡家。那大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孟健,正上中专,再有几个月就毕业,我们很合得来。一会儿,又有一热心的老乡过来邀请我们,并询问了几个农业种植方面的问题,我们耐心做了解释,答应回去后更进一步予以帮助。那天晚上我们三个睡一张床,虽然有点挤,可我们聊了不少东西,对孟健的热情好客和坦诚的性格,我们两个非常感动。
第二天,我们在学校集合。然后到住过的老乡和贫困户家里送钱、送东西,我们进展的并不顺利,大部分老乡东西还可以收下,可钱说什么也不要 。孟健也来了,我们三个来了张合影,可令人痛惜的是,这张合影后来曝光了,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我们还能书信往来。整个上午,我们轮流给孩子们上课。有的同学还跟孩子们做游戏,讲故事、唱歌,老乡们也高兴的在旁边观看。
中午十点钟,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孟健也帮着我们提东西,乡亲们和孩子都依依不舍的聚在村口,同我们话别。离开村子好远了,他们还久久的站着目送我们,不忍离去。
给我们带路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当我们走了一段路,给他糖吃,和他再见让他回村时,我分明看清了挂在他眼角的晶莹的泪珠。待我们拉住他,要跟他合影时,孩子已忍不住哭出声来。看吧,这就是我们淳朴的沂蒙山孩子,当时我心里就涌起了一阵骄傲,同时又猛然感到了肩头的沉重。
亲爱的沂蒙山孩子不要哭泣,你们是大山未来的脊梁。
亲爱 的沂蒙山孩子止住泪水,大哥哥大姐姐心中惦记着你们。
周在利

刘湘波:我们究竟能为农民们做些什么》有1个想法

  1. xinghuocsh

    这是三篇文章,中间的诗署名“林娜”,最后有名字“周在利”,前一部分从内容看是大学生写的不是老刘的文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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