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在单位碰见同事梁鸿,她突然告知我:刘老石因车祸已于三天前不幸亡故。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事实!那个乐观豁达,对“新青年公社”简朴生活方式充满期待的同龄人,那个平实而温暖的兄长,怎么会突然离我们而去?
我一时无语,整个下午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更无法扼制自己的泪水……
说起刘老石,对乡村建设和三农问题稍有了解的人,恐怕无不知晓。他由于自己杰出的工作,甚至被誉为“全国支农大学生共同的精神导师”。说来惭愧,我虽然自2003年就涉入乡村建设运动,也很早就听到过刘老石的大名,但直到两个月前才与他首次见面,谁知这终生的一次会面竟成为永别!当然,多年来我们虽然未曾谋面,但不等于不认识。我对他的诸多感知,主要来自他辛勤发来的诸多邮件。
大约从2004年开始,我就会时不时收到刘老石发来的一些邮件。这些邮件的内容非常广泛有趣,有乡建培训信息,有中秋电子贺卡,有预防禽流感的要领,有如何吃洋葱防甲流的秘诀,有乡建中心举办“新幸福主义”集体婚礼的邀请函,有紧急救灾口令,有农民工处境调查……不难看出,刘老石是一个非常有生活情趣的乡建人,当然他也是一个朋友遍天下的乡建人(他的邮件抄送的接收者邮箱多达五百),更是一个有理想的“新青年”。
今年1月23日(刘老石亡故前整整两个月),我陪一位丹麦教授皮埃尔去北京西郊的温泉村去拜访他。虽然正值隆冬时节,但那天的太阳很好,并不觉得非常冷。他当时正在给来自全国60多所高校的学生社团领袖搞培训,就安排基地办公室的小张来公交车站接我们。温泉村的巷子好像有好几道弯,穿过这几道弯,我们就进入了他创办的“新青年公社”。院子里面养着一条大黄狗,拴着铁链子,对进来的生人也没有叫唤。院子不小,西边一排面向东方的小平房,均是学生宿舍,里面没有取暖设施,挂着厚厚的门帘抵御风寒。西北角有一个厕所,从外面看相当简陋老旧,里面也没有任何取暖设施,但却是非常环保的生态公厕,墙上贴有详尽的公约告示,以确保每个人都将自己身上排出的污秽全部化为可利用的无害能源。北边一排面向南的平房,西边有三间是会议室、办公室和图书室,东侧几间也是长期志愿者的宿舍,中间一个大屋子是教室。刘老石正在里面讲课,我们没有刻意打招呼,就进去靠右边前排坐下听讲了。屋子里有六、七十名学生,个个精神饱满,与刘老石的情绪很共鸣。刘老石展示了多部当下流行电影中的诸多画面,批判这其中暴露无遗的金钱崇拜以及那些毫无政治责任感的表达,赢得了学生们的一阵阵掌声。教室里有空调,是整个“新青年公社”几十间房子里唯一有取暖设施的屋子,主要是为了培训讲课的需要。由于人太多,为了防寒窗子又关着,里面的空气很不好闻。但刘老石和同学们似乎对此没有一点感觉,继续着他们之间特有的那种从政治情绪到理性批判诸多环节的互动和共鸣。
他别具匠心地安排丹麦朋友与学生们进行了40分钟左右的交流。虽然彼此差异较大,但确实给双方都有一个新的认识和理解。中午吃饭时间,我看见学生们都集合排队拉歌,然后去吃两位志愿者和一位师傅做出的最简单的饭菜。学生高亢嘹亮的歌声和那种精气神我在大学校园里从未见到过。因为来了外国朋友,刘老石特意请我们两位和两名铁杆的乡建青年一块去温泉村路边的餐厅里吃饭。我深知凡是真正做乡建的朋友,手头的经费都非常紧张,就不断表明我是“自然之友”的会员,崇尚简朴消费。其实刘老石与许多乡建的实干者(如邱建生、潘家恩等)一样,都是生活极其简朴甚至困窘的一群知识人。他们经常宁愿节省一分一厘,也要全用于乡建建设。丹麦朋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录音,希望刘老石多谈谈中国的乡村建设问题。
刘老石回顾了他带领大学生下乡搞社会调研的历史,尤其提到了他在“新青年公社”里搞的一些有创意的青年志愿者新生活运动。他不无自豪地聊起他为几对年轻人操办“新幸福主义”婚礼的事,认为这种形式既节约了婚礼的支出还建构了新型的简单纯朴共助的人际关系,语气和眉宇之间洋溢着助人自助的幸福感。他对外国朋友所问的问题一一作答,自然平和,两位在座的年轻人也让我感觉很有自己的理想,更有一颗对待个人生活和物欲的平常心。时间很快,不知觉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还得再返回教室进行培训,就让两位年轻助手继续陪我们聊天。
我的感觉,他正在探索帮助农民建立经济合作社和发展生态农业的新方式,正在为他身边的年轻人创造一种更具创意、简朴快乐的生活方式,这是我们身处闹市或体制之内的知识人往往很难想象和做到的。在北京西北郊这个离喧嚣闹市不足15公里小村里,确实有一群安贫乐道关爱农民的青年人,
刘老石从1999年起,带动了大批青年大学生上山下乡,重新认识中国社会问题。遗憾的是,我一直未能腾出足够的时间,邀请他来自己所在学校为自己指导的学生社团完整系统地讲授一下他的下乡史、他的生活理想以及他的“新幸福主义”。从“新青年公社”回来后,我郑重地向他发出了邀请,希望他春节后能来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来演讲。记得他是在春节前两天回复了我的邮件,愉快接受了邀请,并向我问候新春快乐。
今天,透过办公室的窗子向外眺望,楼下的玉兰已经次第绽放,的确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我的刘老石,我的只有过一次谋面的兄长,你却悄然离去。留给我的,只有遗憾和永远的怀念,更有无尽的鞭策。
老石兄,你的真名刘湘波我以前根本不知道,别人告诉我以后我也总是遗忘,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乡建的真正铺路石。你我虽阴阳相隔,但依然会彼此鼓励。乡建路上,一路同行!你的灵魂给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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