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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今天都不相信刘老师真的走了，但却总因为这个消息如鲠在喉。
3月27日我照常去中心讲课，不见了刘老师的身影，偌大个院落空荡荡的。很多乡建的朋友都在，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因刘老师而来。我宁愿相信他是去外地了，今天没有在这里，就像我经常去中心上课，有时能看得见他，有时看不见他一样。邱和我商量刘老师的追思会的议程，我感觉在说一个和我完全无关的人，刘老师怎么会走了呢？
3月22日我接到同事的电话，她是刘老师的师妹，告诉我刘老师出车祸了，我急忙打电话询问在天津的何志雄，他告诉我温老师从北京请了最好的脑科专家给刘老师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大家都在等他醒来。我还想什么时候去看他，想他一定没事儿。他怎么可能有事儿呢？又怎么会有事呢？没想到25号早晨醒来，收到肖青在深夜发来的短信，告诉我刘老师走了。我一时不知所措，赶紧把信息转发出去，没想到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刘老师怎么会走了呢？
我们经常见面，或是去中心上课，或是去项目点培训，或是开会，不论何时，只要中心需要我，除非脱不开身我都会去。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在去年11月份CSA的交流会上，会议的空歇，我正在走廊里走着，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杨老师！”
在嘈杂中，这个声音格外响亮，真诚中还透着几分孩童般的调皮。
“哦，刘老师！”
我转过身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的蓝色牛仔裤土黄色西装，一如既往的清瘦，一如既往的笑容，一如既往清澈见底的眼神。
我马上改口开玩笑叫他“刘博士”，同时我也知道他辞职了。
会议马上开始了，刘老师也还要有事情要做，笑谈了几句，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没想到这竟成了永别。
总想写些什么，但思绪难以梳理。只能慨叹命运多舛，人抑或事莫不如此。
记不清什么时候认识刘老师了，但比较多的接触是从中心做关于合作社的培训。其实乡建的人无所谓认识，都是因为爱、责任和理想才走到一起的人群，大家彼此相知。我只能算是乡建的参与者，自愧没有乡建人的彻底和牺牲。在这里我可以挺直我的腰杆、伸展我的四肢、开动我的大脑、享受阳光和爱，我是乡建中贪婪的索取者。蒙乡建不弃，我还能经常回家看看。家里的亲人走了，我们唯一做的是要让这个家更加温暖。
合作社是刘老师热衷谈的话题，他也嘱咐我对河北的项目点多去看看。我是经济学背景，对项目点盆景式的合作社我始终认为只是一个试验而已。合作社有自身产生和发展的规律，并非人为所能控制，即使在外力的推动下建立起来，也因制度收益不足以抵补制度成本而陷入“囚徒困境”，这与热情和善意无关。当热情退去后，项目点的尴尬也不是善意所能解决的，刘老师很是苦闷，我也曾经很不厚道地对此提出了质疑。
有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我对此的看法。
2008年，我的几个学生邀请我去给顺平县一个将要建立合作社的村庄讲课，我没有丝毫犹豫，自己开车带着学生就去了。原定计划是上午给这个村子讲课，下午去项目点看看。上午到了村委会，原定九点开始的讲课，十点还没有去几个人，既没有黑板，也没有写字的白纸，来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没人听课。细问才知道村委会通知大家的是有个老师来讲苹果技术，结果讲什么合作社，不知从何而来。好不容易把合作社讲完，村支书和合作社的发起人和我们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然后准备去吃饭。合作社的发起人财大气粗，和政府关系密切，只不过是想假借合作社的名义套政府的资金而已，对合作社根本没有兴趣。合作社发起人耀武扬威地开着车，不知什么原因和一个蹬三轮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吵了起来，然后大打出手。外来人不好介入，我只好带着学生走了。心情跌倒了谷底，想想生活在如此社会生态下的农民，不寒而栗。
下午去了中心的项目点。热情的大娘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聚集了很多欢声笑语的农民在等着上课。农民排座有序，面带友善，对我和我学生的到来心存感激。虽然他们由于合作社发起人的维权背景而遭到刁难和歧视，虽然他们由于资金规模极其有限而合作社经营困难甚至面临解散，但我分明感到已经有种子播下了。这不正是刘老师的初衷吗？项目点把中心当成了救命的稻草，可想刘老师所承受的压力。今天重读刘老师的“为何来沂蒙路”，不禁泪眼婆娑。
每次和刘老师的见面总是匆匆忙忙。只要见面总会要谈到合作社。学院关掉后，我跟刘老师说，合作社的培训是农民所需的，也是合作社发展所需的，中心办起来吧，他说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合作社的发展鱼龙混杂时，刘老师说自己也不明白了，于是开展了合作社真假问题的讨论，嘱咐我提提意见；当刘老师发现了一个理想中的合作社时，好像捡到了一个大宝贝，赶紧拿来与我分享。。。。。。
我们是同行，同是大学老师，同是教政治经济学的。面对大学里一双双迷茫而呆滞的眼睛，你决定牺牲自己。我由衷地敬佩你。一大批富有理想、爱心、责任和行动力的孩子已经从中心走向祖国的四面八方，新芽已经长出来了。
刘老师，你没走，不是吗？
2011年4月11日夜于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