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学有两栋教学楼，操场不大，下雨后积水严重，校舍无人绿化，教室的桌凳较破烂，课桌抽屉多无底板。大学生及高中生皆很少，初中生辍学率很高，很多出去打工了。村中以小孩妇女和中老年为主，与中西部其他地区乡村的衰败景象相似。”

这是8年前的南塘村，隶属安徽省阜阳市。安徽省是中部地区的劳务输出大省，大批青壮劳动力外出打工。与许多乡村一样，南塘村成为了一座空心村。

就在中央政策连续强调“三农问题”重要性的2003年，刘老石带领着来自全国10多所高校的近三十名队员，坐了一整夜的绿皮火车来到了安徽阜阳的南塘村。

刘老石的大学生支农调研队在村里整整呆了28天，是历时最长的一次。他们显然也表现出了与以往调研对不同的一面，以至于村民在他们离开时甚至有些不舍。“他们不像一般知识分子下乡，身上总有种居高临下、教育农民的傲气，他们是真的以一种匍匐下来的姿态在聆听，在向农民学习，让农民感到了尊重与平等。”

当然这28天仅仅是开始。从这里刘老石开始了他付出最大心血的一项工作。“刘老石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乡村建设当中。”北京晏阳初平民教育发展中心总干事、中国人民大学乡村建设中心副秘书长邱建生说，“当然，这种乡村建设是通过村民合作来实现的。”

然而，令邱建生等同事和同道备感伤心的是，因车祸抢救无效，刘老石于2011年3月24日21时45分在天津市武警医学院附属医院不幸逝世，他为之奉献的乡建事业也因此遭遇重创。从众多学人的追思和媒体报道，人们开始了解他这些年的默默耕耘和实践……

以合作社探索“空心村”困局的

化解之道

南塘村地处安徽省西北部淮河平原，位于阜阳市颍州区三合镇3公里处，辖9个自然村18个村民小组，人口1791，户数485，耕地2386亩，人均年收入约1000，其中约70%靠外出务工，30%靠农业。

“走进村庄，鸡犬声不绝于耳，房前屋后种树栽花，比如椿树、杨树、月季、石榴。村里的都是砖瓦房，泥泞路，生活略现艰辛但也不乏味道！”这是白亚丽印象里的南塘村，她这十年来一直协助刘老石做乡村调研。

但田间风景却无法掩盖这个村庄遇到的问题。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南塘村与中国绝大多数村庄一样，由于税费负担沉重，也曾出现农民维权的现象。进入新世纪以后，农业税取消，但青壮年外出打工所导致的空心村问题随之而来。事实上，空心村的问题几乎也在同时出现在了诸多的劳务输出大省。孤寡老人、留守儿童等等问题，纠缠着空心村。

刘老石和他的乡村调研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南塘村的。白亚丽说：“这个时期，刘老石的农村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明确了通过推动农民合作来进行乡村建设的思路。”

2003年7月，南塘村成立了老年人协会和乡村文艺队。2004年3月，在老年人协会和文艺队的基础上成立了现在的兴农合作社。刘老石和他的调研队以这些组织为平台，推动当地农村的发展。

兴农合作社经过三年的发展，社员便已有300多户，拥有股份600余股（每股100元），覆盖2个区县4个乡镇的18个行政村。合作社自成立以后开展进行了文艺娱乐、文艺宣传、农民教育、开办乡村图书馆、农资统购统销、新型有机农业实验等新乡村建设活动。这些乡建活动丰富了农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推动了农村经济的发展，促进了农民的团结互助，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村庄的面貌。

刘老石推动农民合作的思想，与一个人有很大的关系，这就是温铁军。2003年，温铁军的晏阳初乡村教育学院在河北定州东亭镇翟城村成立，以培养农村合作精英为己任。这也可以说是刘老石与温铁军在解决三农问题方面的一个共识，即将原来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农村维权者转化为以促进合作为核心的新乡村建设者。在他们看来，促进农民合作是实现共同发展的最佳方式。

刘老石曾形容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一个著名的农村问题专家”。也正是受温铁军的影响，刘老石开始了与中国农村的不解之缘。此后，两人竟也一起共事了十年。在刘老石去世后，温铁军写道：“所谓相知甚深，相交甚笃；十年生死是可以相托的。”

组织学生到农村去

刘老石本名刘湘波，1968年3月1日出生于黑龙江伊春。2000年7月，刘老石硕士毕业后，前往天津科技大学（原天津轻工业学院）任教。

与他人不同，刘老石积极组织学生下乡调研，因为在他看来年轻人应该走出校园、贴近真实的社会，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白亚丽从最初参加了刘老石的乡村调查之后，竟也在这个领域工作了十年，并一直协助刘老石的工作。“他要求学生要贴近社会问题，要有责任感。当然，刘老石总是要求自己首先做到，再去引领别人。”

也许是要与同学们拉近距离，也许是想表达一种扎根基层的理念，刘湘波在这时把名字改成了“刘老石”。从此，刘湘波在江湖“销声匿迹”，只剩下刘老石继续奔走在乡间的田埂上。刘老石受温铁军的邀请，成为了《中国改革》杂志社农村版的兼职编辑。同时在那里工作的，还有李昌平。

进入中国改革杂志社以后，刘老石获得了一个进行乡村调查的新平台。当时《中国改革》杂志社还专门成立了大学生支农调研项目部，即后来“北京梁漱溟乡建中心”的前身。支农调研的影响也迅速延伸到湖北、江苏、上海等几个地区的高校当中。2003年，刘老石曾在北师大组织过一次大型的培训活动，来自全国72所高校的学生骨干来到北京参加了培训。刘老石鼓励学生贴近社会现实、深入农村调研的活动，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

从一开始，他们的调研和建设实践并不只是参与农村劳动，而有着日渐成熟的思路和构想，其中的核心就是推动农村合作社的建立，发动农民通过自身组织化的合作互助来建设新农村。安徽南塘村的试验即是典型个案。

乡村建设运动的奠基

10年间无论大小假期，当别人都拿着背包往家里走时，刘老石的大学生支农调研队依然下乡，足迹延伸至河南、河北、山西、湖北、江西等省。

为组建更多的大学生支农调研队，2004年，刘老石注册成立了北京梁漱溟乡建中心（以下称“乡建中心”）。在有关这个中心的介绍中写着，我们的愿景是“让所有的农民朋友过上幸福、有尊严的生活，让农村成为和谐、可持续发展的新乡村。”我们的核心工作是，“梁漱溟乡村建设理论与文化研究、以农民合作组织为基础的新乡村建设试验和推进工作、大学生行动教育与新文化研究及其推广工作。”

在温铁军的中国人大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和乡建中心的指导下，刘老石以国家“985计划农村发展I类试验创新基地”和国家社科重大项目为基础开办了多处农村基层试验区，对全国各地的大学生支农骨干、农民骨干等进行定期培训。大学生支农队伍的建设日渐规范壮大。

据统计，从2001-2011年的10年间，在乡建中心指导下，全国共成立了200多个大学生支农社团，参加过有指导的支农活动的大学生超过万人，其中锻炼出来的支农骨干就有上千人；支农调研队帮助农民组建了40多个农民合作社、30多个农产品协会、40多个文艺团体和夜校。北大教授钱理群曾将这时期大规模的大学生支农活动，称之为“中国历史上第六次知识分子下乡运动”。

当然有人质疑过刘老石的思想和做法，但他始终没有动摇。或许刘老石个人并不能将三农问题彻底解决，但他却感召了一批又一批有理想、有热情的青年，参与探索农村合作社的道路。2006年，刘老石推动全国七家优秀的合作社组成中国新时期第一个农民合作社联盟——“国仁绿色联盟”。这是一个为农民合作社销售生态农产品的服务组织，并在70个农村合作社试验点中发展出十家生态农业试验基地。

十年弹指一挥间。此时的刘老石正式辞去了他的大学教职，准备全身心投入到这场“乡村运动”当中。一个新的十年正徐徐展开。但就在这时，刘老石却意外离去，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足够多的文章和著作。在一篇名为《老师是用来牺牲的》的文章结尾，刘老石写道：“青年们是用来成长的，老师却是用来牺牲的，甚至这个时代都是用来牺牲的。是的，没有牺牲哪有成长呢？但愿在一棵老树旁能够长出满怀希望的春天来。”

刘老石确实走了。钱理群动情地写道：“刘老石实不应该走。中国的志愿者运动需要他，中国的新农村建设运动需要他，他的朋友，他的学生都离不开他。”刘老石已经用十年的时光去耕耘和播撒种子，迟早有一天，这些种子会生根发芽；后来者将摸索出一条成熟的中国农村合作社的发展道路，将乡村建设运动延续下去，壮大起来。

在乡建中心指导下，2001-2011的十年间，全国共成立了200多个大学生支农社团，参加过有指导的支农活动的大学生超过万人，其中锻炼出来的支农骨干就有上千人,为新农村建设注入了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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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石与新农村建设志愿者运动

本文原文地址：http://epaper.21cbh.com/html/2011-05/10/content_147022.htm 刊登于2011年5月10日的《21世纪经济报道》，作者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