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 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经爱上我, 就请你吻我的嘴. 我有这双脚, 我有这双腿, 我有这千山和万水.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 但不要恨和悔。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 总有一天我要远走高飞。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 也不愿有人跟随。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我只想看你长得美, 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 但不是你的泪。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 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从得知老刘在出事到他去了的那几天,我的心里一直在翻腾。八年前一起支农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耳边一直在回响第一次听他唱的《假行僧》,千言万语竟无语,只画出一幅画。这几天一遍遍地看大家搜集上传的他的照片,几乎每一张他都笑得那么活泼可爱——内心至纯的人才有的孩子般的笑。看着他的笑,我渐渐获得了新的力量,也渐渐走出了悲痛——老刘没有走,他对我们的笑、他对土地的爱、他对理想执著——他的灵魂,一直在我们身边!涂名写到“如果要评选全球最有魅力的最原生态的笑容,那一定是你,每一次得到你的笑容就是获得一次养分,如果说多晒太阳可以补钙,太阳公正而持久的照耀每一个人,那么多遇到你,看到你的笑容同样可以滋养人的心灵,因为你的笑容也是公正而持久的照耀每一个人。”我和很多年轻人一样,走上今天的乡建道路正是起始于老刘的笑容滋养……
2003年1月,我作为上海的支农社团代表到北师大参加大学生支农调研培训,见到网上久仰大名的刘老石。他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架子,和大学生志愿者们称兄道弟,总是乐呵呵的微笑着,幽默得象个笑星。七天充实的交流培训期间,老刘积极地让大家相互取外号——“村长”、“小新”、“花花”的大名就是这时诞生的。当时下了场大雪,他专门组织我们近百人南北对抗打雪仗,他可中了不少雪球。培训结束后,学员们不仅经历了一次思想的洗礼,感情上都亲得跟一家人似的。我们有二十多个人舍不得就此分别,更想跟着老刘实践支农,我们就一起去河北定州的翟城村和武邑县调研。翟城过年,是我今生第一次在农村过春节。除夕夜,没有大鱼大肉,男生住的是滴水成冰的大队部,但我们自己包的饺子比什么都香。邱建生诗性大发,随口吟出一副对联“平民教育诚可嘉,乡村建设慨而慷”,横批“继往开来”。因为不方便在桌上书写,直接把红纸贴墙上,我踩在凳子上把这副对联用隶书写上了。老刘还专门拿出一瓶茅台,让我们每个人都喝了一小杯,当然每人还必须酒后吐真言。大年初一,我们组织联欢会慰问村民,没想到来了几千人。从来没有组织过文艺节目的我,带领小朋友们第一个上台表演《健康歌》。离开定州去武邑,我们要调研的是地方政府乱收税费的问题,我们分两队去两个不同的镇,老刘让“村长”肖青和我分别做两个队的队长。没有过农村生活经验的我,虽然以前也做过一些调查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幸好我们这队有老刘在,他的微笑和肯定的目光让我鼓起了勇气。当我们从村民中搜集到各种证据和镇政府官员对峙时,老刘保持着从容的微笑,还不时对腐败官员抱以冷笑。我们这些支农队员就在观察和学习他的谈话方式,也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去质问官员……快结束调研时,老刘感冒发烧了,他乐呵呵地把围巾包在头上打个结——又塑造了一个经典的喜剧造型,就这样带我们大摇大摆地回北京了。到北京的当晚,我们二十多人都挤到他和小邱、黄开堂租的小屋里,不够地方睡,他又笑嘻嘻地带着大家通宵玩“杀人游戏”。我们这群有了共同斗争经验的热血青年在一起真是难舍难分,根本不觉得疲倦。我现在想想,当时老刘感冒还没好,打起精神带大家玩很辛苦。
那年春天,在老刘和支农同志们的感召下,我回到上海开始组织同学复建乡土建设学社,每当遇到问题时我都会跟老刘联系请教。期间被保卫处(国安的人)请去谈了几次话,我也更加镇静自如。夏天,我从华东师大毕业后就直接投奔老刘,做大学生支农调研志愿者了。当时,我和小娥同住一屋——把小邱挤出去了,每天跟着老刘他们到杂志社实习,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听到各种思想之争。老刘在杂志社经常工作到半夜两三点才回住所,我跟他一起走的时候往往瞌睡得不行了,他还笑呵呵地说要不要回去做点宵夜吃。我和小娥当时都不会做饭,每次都会开心地吃到老刘做的大餐。受他的影响,我们当时的支农志愿者们几乎都成了工作狂。7月下旬,老刘带我们一起去安徽南塘村支农,这是我们从调研转向乡建的开始。我们刚去不久,经历了跟镇政府的谈判才争取到在村庄里做活动的自由。有一天,我和赵猛、胡剑龙去最远的阜南县王殿敏的村子,又被他们镇政府的人给带走了。经历过几次斗争的我,这时可以学着老刘那样地镇静自如,不卑不亢,最后政府官员也允许了我们的活动。当我们笑着回去的时候,才知道王殿敏看我们被带走就急哭了……我们和村民骨干一起组织的文艺、支教、法律宣传、筹建文艺演出队、老人协会等活动都很受欢迎。有一天早上四点,老刘还带我们去帮村民除草,不幸的是他一开始就错把一棵庄稼拔掉了,然后我们非常谦虚地跟乡亲们学习辨认庄稼和草。因为天气太热,我们还专门找了一个下午去池塘游泳。杨云标的小侄子淘气地跑来对着池塘撒尿,老刘大笑着跑过去抱起他就要往池塘里扔,把他吓得哇哇大哭(后来我们总结时还是觉得游泳太危险,于是共同决定以后的支农活动禁止下水游泳)。在一个漫天星斗的夜里,我们都躺在杨云标家的院子里,老刘、杨云标和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力劝“村长”留下来做南塘村长。此后,“村长”就真的放弃了广州的工作,留在南塘成了我们当中第一个全职的农村工作者……我们在南塘和村民们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离别的时候很多村民都哭了,我认王殿敏做我的“安徽妈妈”。8月我又跟老刘、小邱等人到翟城村做志愿者。9月,我开始在杂志社的支农调研项目部经常跟各高校的志愿者们一起工作,同时我在北师大开始读研并参加了“农民之子”社团。
2004年初的大学生支农调研培训,老刘让我做一些主要的组织工作,他总是站在后面微笑着看着我在前面说话。后来,我们大胆地提出了“单车骑行万里千村”的计划,老刘还跟着我们一起跑步锻炼过一次。年底到2005年初,老刘让我组织“乡村建设高校行”,先后到山东、河南、上海组织各地高校社团的交流。这些大型活动的组织工作对我是很大的锻炼和挑战,尽管很多时候会出现差错和不足,老刘一直在给予我鼓励的微笑,让我逐渐成长成熟。而我对老刘却问心有愧,我逐渐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了北师大农民之子社团以及农村妇女工作上。我想,虽然不是在一起工作,但我们仍然走在共同的乡建道路上,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到梁漱溟乡建中心成立,每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也争取尽力去做。每次遇到老刘,即使交谈不多,他那熟悉的笑容也总能给我鼓励和温暖。
在乡建的道路上,老刘不知疲倦地做了很多很多,我跟他在一起工作时只分担了他工作中的很小一部分。然而,做得越多,犯错误的几率就越大,有不少人对老刘和我们所做过的事情提出过批评。老刘也是个善于反思的人,去年11月的乡建总结会上,他对自己的不足之处提得最多。他以诚恳地微笑期待大家的批评和建议——即使是学生、后辈提出的。只有内心坦荡,毫无虚荣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在我后来接触到的公益圈子里的人当中,极少有老刘这样的人。而当我用跟老刘的交往方式去跟其他某些所谓厉害人物交往时,也碰了一鼻子灰。
艾青的《我爱这土地》写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现在,我想给艾青续写上老刘的诗句:
现在,我的灵魂永生了,
随着每天的阳光撒向千山万水。
为什么我的泪中仍带着笑意,
因为我依然相信人们的良心……
老刘的笑直指我们每个人的良心,愿我们每个人都在生命中活出一个个老刘来。
赵玲
2011-3-29

很感動,特別認同你寫的“几乎每一张他都笑得那么活泼可爱——内心至纯的人才有的孩子般的笑。。。。。他以诚恳地微笑期待大家的批评和建议。。。。。只有内心坦荡,毫无虚荣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