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刘老石
刘老石老师:
天国一定可以收到像我一样无法接受您离去的事实的人们发自肺腑的缅怀和忏悔的文章或是信件。惊闻噩耗之后,脑海之中总是浮现着您的音容笑貌,我们聆听您的讲座,每一次都醍醐灌顶;我们促膝在您的周围,探讨人生、事业,每一次都获益良多;还记得我在四川感觉坚持不下去时的千里畅谈,每一句都语重心长;无法忘记在您家吃完奶奶做的饺子然后谈创业的事,每一条建议都透彻明了……
您说,我们的事可能坚持不到两年,可我,再也无法告诉您,您说的那些问题在创业之初就一一呈现。我业未创,您已仙游。可我还是愿意相信,这只不过是李昌平老师、孙恒老师、小白姐他们给全国的支农人和农民朋友们开的一个玩笑,只是想看看我们多么的不能失去您。您那爽朗的笑声、风趣的讲课声还会在五一的某个校园响起,又是一片掌声、一片喝彩,又引领一批人、点燃一些希望。
然而,您累了,上帝招他的孩子回去休息了。
累了?怎么会累呢?是乡村建设的事业太过艰难,您不得不不停奔忙?还是这个事情太少的人参与,因此您不得不分担更多的工作。我知道给您写信的我,是惭愧的。您能坚持的,我为什么不能去做?离开中心的那四条原因,我承认,我无法放下心中那块名利的石头。您的心在乡建,像石头一样,我的心却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没有办法走出,您的心是坚硬的石头,而我的心里也有一块石头,脱不开名利。
前年在关于爱情和事业的大辩论上,我说:“现实社会就是一个大的无缝的铁笼,大部分人做的都是试图爬得更高,以为这样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却不知爬得再高,空气同样污浊。我们要做的是合力将这个笼子掀翻。”很不幸,从乡建中心离开到现在,我竟然慢慢地向我所不齿的行列中靠拢。最近也在想着能不能踏踏实实的去做农村工作,去做自己儿时梦想中的事情。却不敢下决心了,我离开过,却又回来了,没能抵挡住诱惑。
老师,其实我很困惑,我想去扎扎实实地去做一些关于农村的事情,却又抵挡不住这个社会给我的诱惑,以及对名利心切的向往。因此,我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更不是一个实践者。那些志愿的行动虽然发自内心,但匍身去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努力却又很难做到。您也不是曾经不放弃天津科技大学的教职吗?您最后摆脱升华,您愿意再等等一个迟迟不肯发芽的种子吗?我应该为您所期望的春天增色的啊。
我真糊涂,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了?您在乡建的道路上做了太多的事情,可我做什么了?我应当奋起,却怎么也无法摆脱心魔。我为我成为您的学生,您曾经看重的学生感到惭愧,也为我自己的不够坚持感到羞耻。然而,我还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真是厚颜无耻!
我知道有一天,我会为自己不选择服务农村、服务农民而后悔,更会因为不能踏踏实实的做一个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的铺路石而后悔,前一段时间还纠结着为到底要不要去人大继续深造,以为农村和农民做更多的事情,后来还是打消了。您的突然离开让我悲痛万分,一方面惋惜英才的陨落,另一方面却又对无法直接继承您的伟业而懊恼和羞愧。温老师建议我们不要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做我们认为必须做的事情。我希望有一天回到支农的道路上时,您不要指着我的鼻子骂,甚至鄙视我的灵魂。我足够的坦诚,同时却又足够的龌龊。不敢奢望您的鄙视。可是您怎么可能鄙视呢?我离开的时候,您还说,乡建中心随时欢迎我回去。
但是有一点,老师,我还是能够向您保证的。那就是以后无论从事什么行业,我都心系底层,为他们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当我再一次下定决心回归理想,摆脱所谓的现实的时候,便踏踏实实的去做乡村建设的一块铺路石。
您离开我们三天了,三天来我无时不刻的回想着您的音容笑貌,按照乡村的说法,在人去世后的第七天,灵魂会回来见大家最后一面。乡村认为不要让您的灵魂与我们相见会使您在天国过的安心,我觉得您最放心不下的应该是支农的事业,因此,我准备向治丧委员会提一条建议,那就是让每一个支农人在31号的上午九点,无论身处何地都向身边的人讲讲您的事,讲讲支农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支农,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参与到支农中来。我想这也算是您这么些年奔忙的愿景,是使您安心的一种方式。
天国的路再也没有车来车往,如果我最终走上了乡建的路,我也能有机会去天堂的话,走过奈何桥我一定不喝孟婆汤,与您相认,向您诉说。
小吴说:“老师放心”。我却不敢,但我还是相信,您所坚持的乡村建设的路是一条正确的符合历史潮流的路。因此它必将会有更多的人参与期中,您跟我曾经谈过的对中心,对院子里出现的问题的担忧,我相信它不足以成为阻碍我们继续走下去的绊脚石。因此,乡建的事业,依然请您放心。
这几天总有一句话在我脑海中萦绕,它用在您身上是那么的贴切和真实。我,也希望我能这样:
我只是希望,当我有一天突然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可以骄傲的对自己说,我这一生,完全遵从于我的内心。
天国路远,愿您走到时便安心休息!
您不称职的学生尚孝龙
2011年3月27日于西安
尚孝龙:写给刘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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