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发展与青年知识分子乡土回归

刘老石

按照钱理群老师的划分，目前中国正处在第六代大规模的知识分子下乡运动中。 前五代下乡运动分别是： 第一代是指五四时期的知识分子。这个阶段的知识分子下乡受到当时俄国民粹主义思想的影响，他们提倡新村运动来推进中国的民主政治改革，视农村改革为国家发展的关键。第 二代是 30 年代。30 年代存在着分别以毛泽东和晏阳初梁漱溟为代表的两条道路。第三代是 四十年代抗战时期。实践着知识分子与广大农民最紧密的结合。第四代是五六十年代。当时 的知识分子满怀着建设祖国和自我改造的两大热情，经历了大饥荒和文化大革命两大历史事 件。第五代是知青。第六代从 2000 年大学生支农调研开始，已历十年，方兴未艾。目前眼前的这种运动还 只能算作前期，前期主体活动是青年大学生志愿者参与和推动的新乡村建设运动。
这个从新世纪初开始的叫做青年大学生志愿者参与和推动的新乡村建设运动的 青年知识分子下乡运动的主要内容可以阐述如下：
它产生的背景是：
第一，在中国迅速现代化的大背景下，一边是城市飞速发展，但是另一面，资本侵蚀农村，乡村日益衰败。
第二，与这种衰败相伴随的现象是农民基本权利受损，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利，农民激烈抗争。
第三，虽然这种现代化乃至去农村化趋势是政权推动的结果，但是国家政权仍然存有善 意，不希望农村急速衰败和动荡不安。所以从开始就发出政策调整信号，对农村问题表现出 改善的强烈关注。
第四，从九十年代以后，知识分子的整体社会关怀走入低谷，也失去了以往的道德光环。 尤其是年轻的知识分子，其中以大学生为主，逐渐的功利和失去责任，已经不能引领时代。 甚至成为这个时代的对立物。这与八十年代形成鲜明对比。
第五，青年知识分子（尤其是大学生毕业群体）在城市里没有出路，自身的生存遇到问 题。没有出路，没有希望。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从 2000 年开始，大学生开始走入农村，这种工作首先是从农村维 权调查开始的。
这个运动也是逐渐的走出来的。一开始很简单，后来才逐渐形成规模。这个运动有很多 表现形式，也有众多类型的的参与者。有的来自民间，有的来自官方，有的结构完整，有的 表现松散，偶尔为之。其中有官方的新的“三支一扶”，官方的大学生村官计划；但是主导力 量来源于民间。其中以大学生志愿者参与的新乡村建设运动，规模最大，影响最为深远，这 是这个时代的下乡运动的主体。
这个主体运动以大学生支农社团下乡为主，如今参与学校约二百多个，二百家社团，十万志愿者，影响波及面达到百万学生，骨干分子达千人。国内主要的城市的大学都有类似的青年运动。
这个运动具有如下鲜明的特点：
首先，它是从农村社区外部进行的大范围的下乡支持运动。主要参与力量并非来自于社区内部，而是来源于社区外部。其次，这个运动具有鲜明的价值诉求，是具有很强道德色彩 的奉献运动，是志愿者下乡。再次，它是以志愿者短期的间歇性参与为主，一般时间都是一 周左右，很少有在一个月以上的。第四，这个运动一开始就受到来自官方的很大的压力，但这种压力却又并不具有摧毁性。第五，这种运动是非体制安排的民间运动，与 NGO 兴起结合在一起。第六，具有很强烈的社会倡导性，一方面它立足于农村现实状态的改变，另一方 面又有非常强烈的社会倡导的色彩。
这个运动可以分为如下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农村维权调查阶段（2000～2003）。这个阶段从一开始的偶尔为之的大学生 农村调查开始，逐渐向多个城市扩展，最后逐渐形成为全国性的一个农村调查热潮。这个工 作的推动力量是中国改革农村版。
第二阶段，参与和推动乡村发展阶段（2003～2007）。以 2003 年安徽阜阳南塘村为标志， 这个运动开始从原来的对抗为主的调查逐步转向以建设为主的新乡村建设运动。推动力量是 乡村建设中心。
第三阶段，长期化和多样化深度发展阶段（2007～）。从 2008 年开始逐步转向多样化发 展阶段。这个阶段的主要表现是：
第一，开始现象出长期化、职业化的特点，而不再局限于原来的短期下乡和志愿者行为。 其中以大学生农村创业和大学生的回乡运动为主要特征。
第二，开始由农民关注转向关注农民工以及整体社会发展。从早期支农开始的社团和参 与者逐步展现出很强烈的社会关注，这是社会关注后期表现在农民工关注和对整体社会反思 的过程中。
第三，这个运动开始转向大学生以及青年知识分子对自身生存状况的关注。如蜗居、蚁族到公社，以及新幸福主义婚礼的探索。这意味着青年知识分子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寻求自己 存在的方式和发展道路。
如何来评价这个运动呢？ 有如下几点：
第一，这个运动最终推动了青年人以及全社会对农村问题的广泛关注，在此背景下，农 村关怀已经成为一种道义运动。
第二，带动了青年知识分子的社会参与的复归，是二十年来青年责任和青年参与的另一 种形式的回归。八十年代末以后知识分子的社会参与中断，但是青年人是一定要展现自己对 社会的关注的，支农调研就是这种回归的另一种表现。
第三，带动了关于整个国家发展道路和社会发展的反思，本质上是一种新的文化运动。 以这个运动为开端，逐渐展开了一场新的文化的运动，这个运动是一种社会运动的开始。
第四，也由此带动了关于知识和方法的转变，反动单纯的理论和书本，走向实践。

Saturday 19 June,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