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纪念刘老石先生
“我就让你睡,让你睡;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我让纸钱儿缓缓的飞”
——《闻一多传》
听到老石先生的噩耗已经是2011年4月1日了。
那天,这座地处大巴山腹地的小山城罕见的大面积停电。从凌晨5点钟到傍晚8点钟,我们是靠发电机来维持项目办的日常工作。很久都没有到小城的街上去吃饭,因为这次从西安过来了新朋友,所以我们去到街上的餐馆吃晚餐。没有电,我们一起吃了顿烛光晚餐。在饭后聊天中谈到乡建,我的朋友说乡建的刘老师出车祸了。说到乡建,也是一个月前有朋友转发过乡建培训的信息。本来想让项目村合作社成员去学习的,只是他们很忙,我们的时间也不凑巧,所以就没有报名。我一直很留意来自乡建的信息,所以我多问了一句:“是哪位刘老师?”朋友说:“不是刘老师,是乡建中心的总干事刘老石”!我有点不相信,担心他的普通话我没听懂。我有追问了一句,我这位香港的朋友才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次。虽然那天是西方的愚人节,但我相信朋友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在这个地处秦头楚尾的山城里,获取信息的途径实在是匮乏。如果没有电脑与外界相连,我相信这里一定是世外桃源。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我开始在网上搜索有关老石先生的帖子。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老石先生遇难的消息。特别是温铁军先生的一篇《老石祭》,让这一切成为真实。实在是不敢相信,老石先生就这么突兀的离去。
我和老石先生有过三次面缘。一次是07年7月在中国人民大学明德楼乡建中心会议室的交流。我们机构和来自各地的合作社骨干成员交流,由老石先生主持交流会议。在他的带动下合作社成员激情高涨的口号和歌声,让我们深受感染和心灵的触动。紧接着是去安徽阜阳南塘村合作社观摩,在去往一个合作社发展的村子里,和老石先生不期而遇。跟着他,走进村子里。迎来的是秧歌锣鼓以及老百姓热情亲切的问候。虽然老石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来到这个村庄了,但是老百姓们依然记得他,拉着他的手,把他做亲人问寒嘘暖,家常话说个没完……
最后一次见到老石先生是在2009年11月北京郊区温泉镇的乡建中心驻地。我和我的团队以及诸多国内的NGO同行一起在这里接受合作社骨干人才高级培训班的学习。在西山雨舍我们接受了为期6天的理论学习,深切感受到乡建精神,令到我们倍受鼓舞和激励。我记得是在我们要离开乡建中心基地——西山雨舍的那个早上,见到老石先生。他依旧是满面春风,精神抖擞。我们在那个简陋却很温暖的宿舍旁留影纪念。也许是同行,我们很容易走到一起,就像自己的战友般亲切无比。老石先生待人永远是那么热情好客,没有一丝专家的架子,就像是我们的兄长和朋友。让我铭记在心。
再后来我陆续拜读了老石先生关于乡建的著作。尤其是扶贫先扶志的理论,简单而又深刻。这对我所做的社区发展工作极具指导意义。我经常会和我的同事开玩笑说,我是半路出家的。主要是受不了钢筋混泥土牢笼的束缚,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我找不到泥土的芬芳和心灵的宁静。于是我离开了繁花似锦的大都市,在我整理行装前往回家乡的路上,我还会看到很多寻梦的年轻人不顾一切地奔涌向这个城市,心甘情愿的接受牢笼的束缚。这让我想起了《围城》书中才女苏文纨的一句话,“城中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一转眼,在农村已经工作了五个年头。在最艰难的时候,总会想到老石先生灿烂的笑容和激励的言语,而让我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我和老石先生虽谋面不多,交流不深;却也算情系农村,志同道合。尤其是欣赏老石先生为之钟爱的乡村建设发展事业身先士卒,事必躬行的精神。他就像一名孤独前行的勇士义无反顾却乐在其中;且一直坚持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不息。当诸多网友纪念文章中提到“他是全国支农大学生的精神导师,是新时期农民合作运动的引路人和铺路者”。的的确确真切地反映了老石先生这么多年来在乡建道路上的心路历程,因为之所以有这样的冠誉和评价,是与他惊人的毅力和超乎常人的追求息息相关的。而今他骤然离我们而去了,在乡村建设发展的道路上没有了他忙碌的身影,而我们只能仰望星空去寻觅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我想老石先生一定会注视着我们,一定会让他的精神伴随我们开创乡建事业的新局面。
十余年的乡建路,老石先生经历了多少坎坷和磨砺,少了多少的儿女情长和家庭欢乐。他那疲惫的身影,倦怠的颜容和那双迈不开的双腿,真的该歇歇了。我们留你不住,那就祈求上苍,让你好好睡一睡……
我就让你睡,让你睡;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我让纸钱儿缓缓的飞……
张强 2011-4-10 于陕西白河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