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师大哲学与现实沙龙邓赛:湘波祭

刘湘波是我们这个时代少有的理想者和实践者,他给我们的母校湖南师大以莫大的光荣,也给了那些和他一起学习过、工作过、战斗过的学生、朋友和爱人以莫大的光荣。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个贫乏的时代,他的存在就是莫大的光荣。 而他的离去带过我们以莫大的痛苦,我们头顶的天空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他在湖南师大只待了短短的三年,1998年到2000年,却掀起了一场思想的飓风,仅创办哲学与现实沙龙一项就可以说空前绝后,从96级到99级,各个院系几乎都有学生参加,每次讨论活动,几百人的阶梯教室都被挤爆了,所讨论的话题“从女生宿舍的栅栏应不应开打开”、“大学生应不应该逃课”等引发了激烈讨论,在看似简单的问题下面其实隐含了并不简单的思考。沙龙的报纸一印就是数百份,在各个院系和各个宿舍广为流传,可以说,深入其中的人们,思维每天都在爆炸,血脉每天都在贲张。思考并关注现实就是这个沙龙最大的特点,但也正因为此,引发了校外诸多关注,在与校方多次交涉之后,结论是这个沙龙以某一课题的开始而开始,以这一课题的结束而结束。之后,大家重新创办了《追日》报纸,再之后走出校门,走向了广为广阔的天地。

1998年下半学期,我正是大二,因《哲学与现实》报纸而成为沙龙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记住这些名字吧:研究生刘湘波、邓林华、沈友军、李风华、张林、金环宇等, 96级的莫宏雨、贺泉源、田彦红、周昌勇、胡正华、廖勇志、刘亚南、李黎明,97级的顾琦、田向荣、李安、刘春梅,98级的黄晓蕾、江敏、桂灵、邓屿涛、黄伟、曾相文,99级的有黄添斌、蔡欣、吕岩、杨骐文、谭新……

2000年之后,刘湘波去了天津,之后遇上了温铁军老师,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坚定了大学生支农调研的方向,无论多少艰难险阻,他一直坚持着这一平凡而伟大的事业,为我们树立了一面理想的旗帜。

我一直在网上关注刘湘波的消息,他说的一句话“望着农民,我在想怎么办?”在刺痛着我。大家为生活而忙碌,为五斗米和几平方而奋斗,为娱乐包围和消解。更可悲的是,在整体结构上,资源分配总是向着马太效应的方向前进。

三十年至今,成绩确实斐然,然而国人的字典里每每找不到幸福感和自豪感,更多的是焦虑和不安。直至今天,我们不能为物质世界的供应过剩而自豪,除了地沟油、三聚氰胺,我们还收获了不可逆转的空气、水和粮食污染;我们不能为纸上财富的日益膨胀而自豪,货币泛滥没有终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最终的筹码;我们不能为城市的林立建筑自豪,城市见物不见人,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我们不能为农村的田园生活自豪,田地荒芜、骨肉分离,精神家园流离失所……

相对于物质世界的贫乏和迅速贬值,精神世界的贫乏则是更加深度的贫乏。蒋廷黻在《中国近代史》将中国近代概括为不能完成现代化的悲剧,譬如鸦片战争之失败,根源是“我们的军器和军队是中古的军队,我们的政府是中古的政府,我们的人民,连士大夫阶级在内,是中古的人民。”如果今天贸然说我们已经完成了现代化,恐怕是夜郎自大。现代化关键不仅在于器物,更重要的是现代制度和现代精神,要拿到世界文明的天平上去衡量斤两。我们穿上了西装,坐上了汽车,说上了洋文,喝上了红酒,却曳着猴子尾巴而不自知。总理说,企业家身体里面应该流着道德的血液,其实每个人的身体里面都应该流着道德的血液,这是个美好的愿望。多少仁人志士苦苦求索,寻求这一时代最大的公约数。刘湘波所作的工作就是力图自下而上努力去改变社会。他是乐观的,付诸苦苦求索,付诸努力实践,从不懈怠,从不后退。

鲁迅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中说,“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刘湘波可谓中国的脊梁,他是一个纯净的理想主义者和勇猛的实践主义者,他执着的追求和无私奉献精神更是让人唏嘘!

    湘波已经乘理想而去,而我们还将继续日复一日地活着,但是那从猿到人的事业尚需多少时日呢?湘波已经开辟了一条道路,许多人将继续前进,而更多的人将从不同的道路,向着共同的目标前进,“这是历史的洪流,不可阻挡!”不管永远有多远,我们都将奋勇前进,因为远方春雷滚滚!

我们永远怀念您,湘波,可亲可敬的朋友、兄弟和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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