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张嘉宁 独行者老刘(未竟稿)

独行者老刘

刘老石是带我走进公益行的最关键人物,是改变我人生路向的一位好老师。真可惜事业未竞身先死。他的死太可惜了,于我而言,刘老师身上最宝贵的是他是一个文化自觉者,这种自觉首先体现在他自己的特立独行、不合流俗上。他的骨头是硬的,这种硬气可追梁漱溟,乡建中心本不过是“借尸还魂”的一个壳子,但梁漱溟先生的“匹夫不可夺其志也”的铮铮之魂,却还之于老刘。老刘行走江湖,大约总把梁先生的书随身带着、随时读着。但老刘与梁先生气质的最大区别,在于老刘的“跳脱”之气。他对某些社会规范是蔑视的。在组织大学生支农调研的活动中,他带动大家唱支农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曾建立起一支拥有铁的纪律,被农村老百姓称之为“红军”的支农队伍。但在生活中,他是不时准备逾一下小矩的。这种率真,是因为他与农民同气连枝,接着地气,长着泥腿。“日出而作、日没而息,帝力于我何有哉?”,这是老刘骨子里的农民性。
这种农民性,与都市的钢筋楼、水泥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老刘没有牺牲在他执意行走的田埂中,却被扼杀在都市的快速路上,这是有文化因性的。当年梁先生穿梭于日本军的飞机弹片间时,他对自己的平安有着罕见的相信,甚至说信仰。老石在穿越那条家门口的马路时,是否有同样的平安?我们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了。我们知道的是老刘低估了他与之决斗的文化敌手。执念于农民组织化与自组织化的乡土文化重建的老刘。最终殉身于社区破败、人情淡漠的都市快速路上,岂不悲哉?在病情危重中,在与死神争战中,老刘会不会回想那一撞的刹那?他肯定要骂他妈的,他肯定会反思他的乡建之梦、会咒诅他的文化之敌。然后执着而孤独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沿着他认定的道路纠纠的走下去——壮哉,老刘!
然而在这个世界中,老刘还是走的太早了。他匆匆的独自走到了那个世界了,没有老师、没有学生、也没有乡亲。而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十年,他无时无刻不有老师,不有学生,不有乡亲。他无时无刻不在反哺、不在培育、不在引领。他坚信“青年们是用来成长的,老师却是用来牺牲的,甚至这个时代都是用来牺牲的”,他坚信“没有牺牲、哪有成长”,因而他一直努力牺牲着,因而他甚至没有独自亮相的机会。但他确实一棵独立的老树,诚然他在枝条上与人共结连理。但他是一棵有着独自的根系的老树。老刘走了,我们也有必要松开我们对这棵老树的抱持、攀附、依赖。有必要把老刘还原为独行者老刘,从根系上理解老刘的事业,并让他独展那双电眼,看看他身边满怀希望的春天。
谈起老刘,必谈他的事业为乡建。其实毫无疑问老刘的事业有两部分,第一是他一线主持的大学生支农调研,培养和影响了一批青年人;第二,主要是在后期,是他参与的新乡村建设。二者孰轻孰重,不知道,也很难评估。但从文化的角度来看,前者更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因为前者更具开放性和包容性,且直接附着于受之影响或说启发的人的精神上,成就不可限量。
在这个层面上老刘绝不是乡建运动中的跟班长随,而是一个有着独立思考和独特魅力的青年领袖。老刘绝不是一位父般的精神偶像,而是一个抱持宽容精神的契友。对于大部分青年人来说,老刘更不是一块铺路石,而是奠基石。一些与老刘有过亲密交往的青年人,哪怕路途分殊,也会永永远远感念青春的当口,老刘是唤醒他们的那块石头。

四十三岁还在做学生的老刘,走得太早了。早的很多人只知他是独行的牺牲者,而不是活着的独行者。

但黄土埋不了他,长草湮不了他,因为他确确实实是为青年牺牲的老刘,确确实实是为学生牺牲的老师。
我辈这些支农判将,可能永远做不了为老师牺牲的学生。但我们不学老刘的牺牲,我们要好好活着,好好的活,好好的学老刘的独行。

离开的从未离开,跟随的远未跟上。
以此奠独行者老刘,尚飨。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