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能说什么，但还是需要说。

3月25日中午，我在昆明和伙伴们一起吃饭，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说先生出车祸了，很严重。我看了一下，没有回复，依旧吃饭。很快收到了第二条：“刘老石老师走了。”这回我吃不下了，坐不住了，伙伴们发现我有些失常，我说没事，又坐了一会，但实在坐不下去了，就一个人跑到饭店外面呆了很久很久。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却是是真的。我站在栏杆前，不停地用手击打着栏杆，不停地……后来，接到云南朋友的电话，说要送投影仪过来，我这才进厕所洗了把脸，拿到投影仪之后才回饭桌。

27号，和伙伴们分享《人生中最为宝贵的》的时候，我当众眼泪夺眶而出，半天不语。然而还是把我写的内容念了出来：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

然生命无常，命运难测。

有人在最富生命力的时候却离开了我们！

没有他，我应该平平淡淡地工作、生活，不会像现在为着一个使命而努力……

没有他，我不会创立广西大学三农学会，不会与社区伙伴在2005年就有第一次深入接触；不会离开电视台去支教，不会认识我现在的妻子，不会从事现在的工作。

以前，我的生命只平平地，只为了自己，会考虑别人、社会和自然，但不会考虑太多……因为他的出现，我明白了，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做些什么？

然而他过世了，就在3月25日，前天……他本来可以平平常常地做他的大学教师工作，不必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甚至是找麻烦。在很多人看来，他太傻了，不去争论文，不去争职称，尽去做别人躲都来不及的事情。

我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05年10月，第二次是10年12月，想不到那一次见面却成了永别！但一切都会留在记忆深处，生根发芽，开会结果，而我们终将继续会在一起，以一种我们能在一起的方式。我看得见你，你也看得到我。

……对不起，我不够坚强，我不够勇敢，不能够化悲痛为力量。

……既然还在一起，就不必悲伤；既然在一起，我们就会相互给予支持与力量。……”

念完后，我离开了会议室，坐在台阶上，手还是无意识地去敲着栏杆。最终还是哭出声来！

晚上，和朋友谈及，说：“对于佛学我也接触很久了，知道生命是无常的，但头脑上的理解无法变成心灵上的接受。我真的无法从心里上接受。真要接受，恐怕得40岁以后。”

我和先生接触不多，但为什么先生是我生命中最为宝贵的呢？我想，这是命运的安排。在我人生拐点将临的时候，他和他的团队出现了，从而将我的生命推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在这个方向上，我明白了生命的意义，更是在行动上去实践这种意义。先生是我的天使，不必时时出现，但会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

回溯到04年初，大二的我读不下去了，想要休学，后来同学老师用亲情将我留了下来。如果我记得不错，白亚丽就是那一年休学的。她是为支农而休学，而我则是觉得读大学没有意思而休学。休学不成的我只做两件事情–读书和校园记者。04年五一期间，读书的我，偶然读到晏阳初和他的乡村建设时，一下子惊诧了。我惊诧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有这样一个从事着建设的人；更惊诧的人，这样的人一直埋没在历史之中，不为人所知。在晏阳初身上，我找到了一种力量，我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也看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但我不知道的是，此时国内已经有一群人开始用自己的行动来回应上个世纪前辈们的探索。等我知道时，已经是一年后，即05年了。那年五一前夕的三联文化沙龙上，我听到了一个通知，别的没有听清楚，但有一个词我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新乡村建设”。这一下子和我的读书记忆连了起来。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以广西大学雨无声网站记者的身份参与了“西南高校支农社团培训”，借了网站的DV拍下了全过程。两个月后，顺利在学校注册“广西大学学生三农学会”。三个月后，我便见到了先生。先生那清澈的眼神让我难忘，那没有任何架子的亲和力让我一下子看到了不同的师者风范。我清晰地记得和先生一起挤公交车去西大，一起在小店吃老友粉。谈话的内容我都忘了，但先生的音容笑容依旧清晰。至此，也看出语言的无力，真正有力的是一个人的行动。

那几天，我只做两件事情。一是参加“文化反思和乡村建设研讨会”，二是组织南宁高校三农社团齐聚雨无声网站会议室，聆听先生的讲座–《大学生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这是三农学会创办以来筹办的第一件大事。没有先生的鼓励，我一个在校学生是不敢参加那个研讨会的，更不敢在那里留宿以方便全程参与，也就不会有那么丰富的收获了。

此外，先生得知新生的三农学会找指导老师比较难，就主动推荐他在广西大学的一个老同学作为我们的指导老师。“随时随地于他人以方便”已成为他的本能了。

那几天，是我的一个启蒙。我认识了后来的爱农会的创始人，认识了地道的农民安金磊，认识了台湾美浓社区的洪前辈，还有当时还在《21世纪报》的朱先生。这些人，也一直用脚活跃在可持续生活的探索道路上。

毕业后的我，先是支教两年，历经半年的商业社会之后，重新回到了公益的路上，到如今则继续致力于可持续生活的探索。

而和先生则很久没有联系，但我知道先生继续做着青年人和农村的工作。去年11月，也是非常凑巧，我大学同学聚会时间和先生来南宁的时间刚好一致。就这样，我第二次见到了先生。这次讲座聚焦于新型社区的建设。而这，也是我的工作方向。默契，这默契不是嘴巴上的，而是共同行动走出来的。尽管多年来不见面，但走的路是同一条，关注的着同一个领域。

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和先生的第二次见面却成了最后一面。

我依旧保留着他的那条短信：“大家好，我已顺利返回。是各位的热情和好客，我得以圆满完成工作，并收获甚丰。同道不言谢，很期待在京见面相聚。乡建常分手，各位多珍重。刘老石。”

今天，在网上我看到了05年“文化反思与乡村建设研讨会”的合影，看到了当年不认识的今天同事，看到了就在身边却不识的合作伙伴，看到了笑容依旧却天各一方的先生。印象中，先生一直穿着那件棕黄色的西装。

该结束此文了。先生说：“同道不言谢。”我想：“共识无离别。”

先生，谢谢你，你是我生命中的天使，我们永远在一起！无离别！

——王健

Gate Gate Paragate Parasamgate Bodhi Sva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