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彬:纪念湘波兄

得到湘波兄出车祸离世噩耗的时候我正在公交车上,这个时候已经是他出车祸的几天后了,原来他也曾在医院坚持了几天,最终还是不治。收到这么条短信甚觉意外,但是不容我怀疑,当时悲痛之情如燃。至家,告知愚妻,即涕泪不止,悲矣哉。

同学毕业别后,湘波曾有一次来长沙,当时,我正居学校一破屋,请他到家中吃饭,记得他亲自到厨房,做了一盘油焖土豆丝。此新奇做法,颇受称赞,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吃到油焖土豆丝。后来,我也想着做一道这样的菜,然觉得比较麻烦,也就作罢。

后数年,和湘波也就是偶尔打打电话,内容无非互道平安,没有事也就开开玩笑而已。

2011年的春节前又与湘波得会于长沙,现在想起,如在昨日。知其夫人为筹办渤海银行驻长,为探望妻子并送女儿团聚才来长沙。上午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他电话过来,我甚感意外,急问他身在何方。他仍是那种半开玩笑的样子:我在橘子洲。我不信,嘱其道出实情,知确在长沙无疑。其时得见,当然喜不自胜。等他全家来到学校,我请他们到羊城餐馆吃饭,他说随便在校门口的小店吃点儿即可,何必浪费。我就正告说,你没有看湖南的电视,那些小店我是不敢去的。他也只好从我,至今那种笑嘻嘻似乎又对我无奈的样子如在眼前。

席间和他言语甚欢。他除了工作以外,可能还做了一种公益性的工作,现在我才知道是关于乡村建设的调查和大学生志愿者的培训项目,毕业后第一次来长沙好象也是为了这个,当时也并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吃饭的时候,我们讨论了不少的“社会问题”,谈及社会发展等等,皆有同感,当我说,2003年“非典我在杭州就已经说过,发展就是灭亡” 时,他表现出极大的兴奋:没想到你也这么“左”,云云,好象要拉我入伙。他说,他们在北京有个沙龙的形式,有一些学者参加,大都讨论这些事以及如何帮助农村等。至此,我算知道,他其实是个有理想的人——至少是有思想的。也正是这样的性格和一直以来的这种“理想”,在他做硕士生的时候就表现出某种影响力,团聚了一些人来进行思想的表达,当时也因此得到一些老师不好的评价,认为他可能会带来某种麻烦。殊不知,他的思想当时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老师。现在看来,也许他是我所在的这个研究机构培养的最成功的学生吧。整个吃饭的时间,他说了很多,好像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倒害得我觉得浪费了不少菜。以至于在接到他离世的第二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他好像拿着一个比较大的饭盒去一个小摊上买吃的,难道他真的没有吃饱吗!

他的女儿很可爱,小小年纪看上去很懂事,她看到菜单上有一款红薯粉的菜比较有兴趣,我让服务业来点,他总是阻止我,然后继续他的说话。于今于我,真成了一个遗憾,也许这个小女孩以后再也不大可能吃到长沙的这个餐馆的红薯粉了。她的看上去妻子也很贤惠,总是和女儿小声说话,生怕打扰了我们。湘波从事的这个公益工作经常很忙,估计她承担了不少家庭的责任。

自他离世后,我才从网上得知,他其实已经很有名了,并且有一个超出本名的响亮的名字——刘老石。这个名字,也许是农民对他的亲切的叫法,也许是大学生志愿者们对他的昵称。我从网上关于纪念他的或许是农民或许是大学生或许是他的同事的文字中发现,大家对刘老石是那样的亲近,刘老石曾经给予过他们那么多的温馨和温暖。在这个热炒超女之类小明星甚至不少知识分子也热于小资化的时代,他和他的同事们走了另外一条隐姓埋名的路。

饭后,他们一家就去了岳麓山,饭间我好像听到,他要带女儿到岳麓山去看看烈士墓之类的话,看来,他要把某种理想也想遗传到女儿的身上去。后来,我想发一短信告诉他们:为了安全早点儿下山。当时长沙虽然连出几个命案未破,然还是得到了宜居城市的桂冠,于是短信写好却也没发——山上应该人不少,可能不需要大惊小怪吧。第二天他们便返天津,相安无事。最后一面定格于此。至兔年春节,湘波短信问好,不想今日于我已成遗言。

在这个缺少理想的时代,一个有理想的人消逝了。走得那么匆忙,那么无声。儿孤妻寡,奈何度日。人生无常,竟至此!呜乎哀哉!

愿湘波兄安息。

记于2011年4月6日

李彬,刘湘波研究生同学,湖南师范大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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