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建生:悼相波

十余年前,我到北京寻找乡建同道,不期然在北师大的农民之子社团与相波相遇,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我们一路携手并肩,在乡建之路上,没有片刻的分离。
现在,他却走了,走得那么匆忙,那么突然,那么不顾情面。
这是怎样的一种痛呢!
那天中午我们还一块在办公室,他着急去给研究生上课,在邮件里找上课的地方在哪里,还接待一个内蒙古农业大学的生态学老教授,还要给一个同事送钥匙,他说,这一段好忙有点累,什么事都凑在一块了。
很难得碰到他说自己忙的,尽管他给人的印象总是匆匆忙忙,不管是在田间小道,还是在城市街区,他身体前倾着,迈着大步,走在我们的前面。好多次,我们赶火车,总是在最后的几分钟才到。其实,在我们眼里,忙是他的生活常态,不到凌晨一点不睡觉,但总是精神抖擞,从来不晓得累是咋回事。
现在他说他有点累了,他是想休息一会了么?
但他的心里,却是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啊,他的事业才刚刚开了个头呢。出事头一天,他把中心2011年的工作一项一项列出来,打在A4纸上,然后把这十几页的纸用透明胶粘在一起,他伏在架在沙发上的一个门板上,认真修改。我还笑他这个样子,也太动真格了,啥时候变得如此细致了呢。因为在我的脑子里,他从来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大声地笑,大声地说话,东西随便放,被子也不叠,不知钱为何物,自己没钱也要找钱借给别人。
是的,他正准备要投入新的战斗呢。我这半个月都住在他宿舍里,我睡下铺,他睡上铺,他说上大学的时候就是睡上铺的,习惯了,出事那天晚上,我到香港,我还和同事说,相波成了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了。早上,他居然还去跑步,他从西山骑自行车到人大,说是既锻炼身体又环保,居然,他带着大学生一天走七八十公里,他说这是“强健其体魄”,难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都说,老刘是我们中身体最强壮的。
现在,这么一个的强壮的身体,却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我再看不到他的匆匆的身影,再听不到他爽朗的笑声,乡建路上,我痛失一位好战友。
在这么一个缺失理想的时代,相波这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是这个时代的光,这光曾经引领了那么多的青年学生,他们走出象牙塔,跨进泥巴墙,“走理想之路,过有意思的生活”。这光也曾照亮我的内心,使我在这个时代的暗夜里倍感温暖。
现在他走了,悲伤留不住相波,眼泪带不走痛苦,在未来的乡建路上,惟愿他的精神之光仍引领我们,仍照耀我们的内心,而我们,将更勇猛前行。

邱建生
201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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