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刘老师离开的第三年,他的墓志铭上写着“一个女儿眼里总是不回家的‘大野狼’”。我想刘老师其实是一个很用心的人。
小调研主要是师母在带,有一次她捎来一辆小儿车放在乡建中心院子里,后来没怎么用得上小调研就长成大孩子了,就那样一直在中心静静放着。给人的感觉,刘老师和孩子呆一起的时间确实是比较少。
不过眼看小调研快长成大姑娘了,高强度工作之余,刘老师没有忘记要尽一位父亲对孩子的责任,他教育孩子的方法一是爱,二是严。
记得有一次出差坐火车回京,刘老师突然让帮他打游戏,原来小调研喜欢一款三国策略类游戏,出差前刘老师就答应要帮她过几关,后来工作紧张也没顾得上,只好在颠簸的火车上来履行对孩子的承诺了,要知道打游戏确实挺为难他的。
去年许多频道热播《爸爸去哪儿》,说起来刘老师早在那片子播出几年前就已经在这样做了,他曾经多次去河北顺平农村做农民培训,有几次就把小调研带在身边,带着她玩泥巴、赶羊,和老农民聊天,有时候还把她举过头顶,有时候开会也带着她。我记得他曾经说过,带小调研去农村是他有意为之,他觉得城里的教育既花钱又让孩子变得娇气。
不出所料,小调研一天天出落得活泼大方。有一年温老师过60大寿,小调研和邱老师孩子在祝寿的小短片里使劲唱啊跳啊,两个孩子乐趣横生、生气勃勃,温老师乐得合不拢嘴。刘老师开始没有笑,后来他是笑得最厉害的那个,一边大笑一边拍手,目光慈爱。不过据说小调研还是挺怕他父亲的。就和很多支农同学的感觉一样,刘老师是个要求很严格,甚至严厉的人。
不过他的另一面是“八卦”。有一年,中心的学员里有几位因为恋爱苦恼,由此刘老师带领我们对“理想主义者的爱情观”做过很多次的讨论,先看当时的热播剧《蜗居》,然后结合剧情把爱情和社会问题一起来讨论。他经常八卦我们,鼓励老学员之间谈恋爱,因此被授予“八卦大王”称号,我们在讨论会上也趁机八卦他,一定要他讲一讲自己的恋爱故事。
有几次,刘老师扭不过就坦白交代了。我仿佛听他说起,他刚开始对爱情不是很主动,一门心思想许多大问题(社会问题),但师母很多小的细节很让他感动,这样他爱上了师母。
他的恋爱观是:男人要在追求理想主义的事业中收获爱情,最好是能够得到兼顾,而不能为了爱情放弃对社会的责任、对理想社会的探求;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担当,尽力让自己成为女人的偶像,如果不是这样,宁可不要这种爱情;女人不是简单的追就能追得到的,等等。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刘老师带着我们十多号乡建学员挤在简陋的图书馆开年终会,破天荒地教我们唱了一曲《恋曲1990》,那是一首抒情的歌曲,有着对80年代爱情美好的回忆。以前我们总取笑,“刘老师你就会唱那三板斧。”他的三板斧就是——《假行僧》、《一块红布》,还有《团结就是力量》。
他给我们一种石头一样的硬汉形象,直到那个冬天,我突然感触感情方面他也是个格外细腻的人。后来听说他出事前那天,还给妻子带了几支百合花。
我曾想,刘老师在前半生把理想、事业当做自己的爱人,而在后面那些时间,他把自己的爱人(妻子、女儿、学生、师长)也当做了自己的理想、事业。在他离开三年后,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炙热、宽容、睿智、严格。
他的墓志铭上有一句话,“他捧出自己的大仁上善之心,照亮了这个时代。”刘老师有没有照亮这个时代,就让时代来评说吧,但他的确照亮了我们——十年乡建、十年支农中来来往往的莘莘学子。
《潜伏》热播的那一年,其主题曲《深海》深受志愿者们喜爱,为了一项伟大的事业,默默地沉潜,对“你”的爱已无言。无论刘老师,还是因乡建而聚到一起的朋友、恋人,无不拥有一份“无言的爱”。
因乡建而相识、结为夫妻的,仅中心大院里就有小白、程平,文静、留洋,秦岭、卢欢……后来又有云燕、少雄,佳佳、皮皮,今年据说又将有更多对乡建新人举行集体婚礼,小白等人的集体婚礼就是刘老师亲自张罗的。现在第一批乡建情侣已经诞下了许多可爱的新一代,代代守望乡建,这正是刘老师一直期望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