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时间3月25日晚9点半，在网络上看到洪涛发的留言，心中大惊，丝毫不愿意相信这种事情的发生，特别是发生在湘波老师身上。便立即搜索求证，李昌平老师的悼念文章让我心凉半截。此时，已经离湘波老师离去一天多了。
湘波老师真的走了。如此突然。俏皮的面孔还在眼前，却难以见到灵动的身躯。
初识湘波老师是以《南风窗》为媒介，“刘老石”的名称也让我等当时的热血青年讥笑之后而又深入反思。自此之后，自己的三农之心却因为学业和视野的转变而主流化。
真正结识湘波老师，是在2009年3月份。当时，我正在和乐施会、天下溪同事准备内蒙古草原游学活动，湘波老师则是我们特别邀请的NGO代表。我打电话过去，湘波老师的“乡土”口音让我倍感亲切，言谈中透露豪爽，对于我们活动中的要求和承担的人物，他也一口答应。在给他办理保险的时候，我从他身份证上发现了他的真名，心中也存着一个疑问。同时，也在工作和交往中从昌平老师、周立老师和其他NGO同仁处闻听到刘老石的若干小传奇。
虽然他的行程与游学活动有一天重合，但是他表示绝对会参加内蒙古的活动，他会珍视这次草原游学的机会，拓展支农的视野。当我们从北京一路奔波赶到正蓝旗，湘波老师则是从成都飞回北京，然后又从北京乘火车赶到正蓝旗桑根达来，又从桑根达来星夜兼程凌晨三点赶往蓝旗宾馆。
次日，我们要去农区调查，我建议他休息一下，好好准备去牧区的调查，他爽朗地说道，这点路程不是什么，咱这身子骨没问题。
我当时尊称他刘老师，他说，小毛，别叫刘老师，就刘老石吧。
每天漫长而颠簸的路途，又面临我们项目组成员“苛刻而不近情理”的“压迫”，游学人员日日承受强度异常的脑力和体力劳动。每天晚上的汇报和总结，湘波老师都会是一个活跃者，他会拿出来自己那本密密麻麻的小“破”本子，将自己所看到听到思索的内容一股脑的倒出来和游学成员分享、反思。当其他成员回到房间休息或者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又会火力十足地跑到内蒙学者或者其他农村NGO工作人员那里聊天，问当地的贫困状况、合作社发展状况等等。
理想主义者在这个世界中坚守的最直接目的就是“被打击”。但是，当我们谈到现实而难以自拔的时候，湘波老师又会乐观地谈自己的解决之道。感谢他将我们从悲观中带出来。
草原何其广阔，路途何其漫长。当我们从蓝旗赶往阿巴嘎旗的五个小时中，除了固有安排的总结和讨论项目外，湘波老师会“如饥似渴”地跑到内蒙学者处，询问相关信息，从草场成本到饲料价格，从国家政策到草原实际等等，并继续在他那个小“破”本子上做笔记。
作为工作人员，我很有幸将湘波老师揽入我所在的那组，入住到阿巴嘎旗萨如拉希里嘎查斯琴图雅家进行调查。在一整天的时间内，除了对当地的三户居民进行详细访问，湘波老师特别请求斯琴图雅能够多找点朋友或者亲戚来进行访问。他希望获得牧区最基本的基层信息，他也希望能够适当的时候将牧区建设信息放入到大学生支农的项目之中。
特别是，湘波老师也为当地牧民面临的技术欠缺、公共健康和生活法律等问题提供基本的思路和信息，或者是介绍乡建中心在农区已经获得经验，或者将暂时难以解决的问题记录下来，等到回京之后再去请教别人，然后告诉当地的牧民。
夜间，当斯琴家入睡，兴奋的湘波老师又带着我走到屋外，看着满天的星星，给我解答三农的一些观察，讲自己一路走来的三农感悟，讲三农的未来，讲NGO参与三农的路径，分析三农及牧区问题形成的路径等等。当我因为劳累，第二天早晨睡过头，却发现刘老石早早地随着主人家去羊圈里看接羔，跟着男主人转草场牧羊去了。
此后无论是在小作坊、羊毛厂、交易市场、农户合作社、产业化工厂以及东乌旗禁牧区，湘波老师都活跃而富有新奇感地寻找着一切能够获取的信息。
在锡林浩特进行大总结时，我方才发现，湘波老师此行不虚，他整理的牧户家庭收入和成本核算之详细令人赞叹。他的那份牧户收入和支出表已经被多位专家引用或者展示。对我而言，参与NGO有理想的一面，但更多的也是一个饭碗而已，我很少见到湘波老师如此理想主义的人。
后来，我来到人大读博，也同时继续着以前的工作，与湘波老师的联系更加多了起来，学校的事情，就请湘波老师拿主意，工作的事情更是多次从湘波老师处获得帮助。特别是，当2010年3月一场难以明言的NGO风波到来后，世贸网面临飘零无根的境地，湘波老师奔波协助，为世贸网发展寻求一丝保证。
在人大，自恃穷学生身份，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敲诈”他，听他“传道”，给他讲博士英语考试的东西，也很高兴，湘波老师终于能够考取博士，安心于他挚爱的“三农”理论和实践并行的事业，却在万里之外得到这个噩耗。
依旧记得，在我出国临走之前，与已经成为人大博士生的刘老石相见于人大西区食堂前，还跟他开玩笑“刘老石，你还欠我一次凤凰岭啊”，他大笑，“等你有空，就去，今天行吗？”一个玩笑，一次相见，却成为永别。
理想者可能真的去另外一个世界去寻找理想、建构模范，只是希望在那个世界，理想者存在的目的不再是“被打击”。
希望湘波老师能够在天堂上找到他毕生追求的“三农”梦想！刘老石，一路走好！
毛维准
中国世贸网工作人员
人大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
康斯坦茨大学政治系博士生